殿中檀香裊裊，二人靜靜凝視著對方，誰也沒有出聲。就這樣對視了許久，竟也是滿足的歡喜。

月兒驀然驚醒，還是拖延不得，勤政殿中還有那個想一出便是一出的人。

月兒的聲音打破了沈默：“酒，帶來了麽？”

程昴回過神來，急忙點頭：“帶來了，帶來了，除了窖藏的酒，我還帶來了這個。”

說完，程昴呈上手中那一小壇，宮女拿紅木托盤呈了，送到了月兒的面前。

月兒打開時，心裏邊便猜出了裏面是什麽。

那是他們的回憶，和承諾。

眼淚潸然而下，宮女有幾分不解，還以為月兒是被酒嗆到了，連忙把壇子端了下去，還被那突如其來的一股醋味嗆得咳嗽了幾下。

月兒緩了緩神，繼續說著腦海中想好的話：“上次禦花園偶遇許大人，談起了你家中幼子沒找到合適的教書先生的事，不知現在可找到了麽？”

二人心意相通，程昴自然是知道月兒的意思在於確認自己是否已經領會到月兒告訴自己的其實是她已經懷了他的孩子的事。

程昴答道：“已經找到了，我會好好鞭策家中孩子讀書的，絕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你放心。”

程昴眼睛裏閃著真誠而喜悅的光，月兒明白，程昴已經完完全全領會到了自己的意思，並且在真心實意的為了他們有了孩子而高興。不過，月兒想到，如果她是在程昴身邊，兩人一起發現的她的肚子裏這個小小的生命，他們都會更開心。有了這個孩子，既是幸運，也是不幸，幸運的是這是她和程昴愛情的證明，不幸的是這個孩子來的實在不巧，母親入了宮，如何能一家團聚呢？

月兒擡起了頭，與程昴無聲對視，雖無一言，但二人之間暗流湧動，勝過千言萬語。

這時引程昴前來長生閣的掌事太監微咳了兩聲，令月兒回過了神。

外男進宮都需要處處小心，月兒這次宣程昴進宮的理由是送酒，酒送完了，人也要走了。只這一次短短的相見，給月兒勾起了無盡的愁緒。

月兒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對著程昴說道：“這雖然不是酒，但我能看出你已經足夠用心準備了，因此也不怪你，有些東西就是不會按照人的心意來。你便先回去好好思過吧。”

程昴雖有心再說什麽，但對上月兒無可奈何的眼神也懂了月兒為何這樣的小心。他強忍住心頭的傷痛，謝過月兒，便被掌事太監催促著離開。

程昴離開時是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之態令月兒見了也難過。站在門口想送程昴一程的月兒想，再這樣下去，她怕是也會忍不住的想和程昴一起一走了之。

可月兒低下了頭，咬緊了嘴唇，努力控制住自己微微發抖的身體。

她必須要控制好自己，好不容易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才換來了程昴的平安，她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份表面上的和平，即使是她自己，也不行。

掌事太監送程昴送到了宮門口，眼見這程昴的馬車徹徹底底的走遠了，他才匆匆走到禦書房向皇帝覆命。

掌事太監一進門，便看見有一魁梧男子被五花大綁的捆在了地上，嘴裏還被塞了布，讓他不僅動彈不得，還說不出話來，只能嗚嗚的叫著。

可皇上卻像對一切渾然不知似的，坐在書桌前沈浸在批閱奏章，處理政務上。

掌事太監只是稍稍掠過了地上被綁著那人一眼就迅速的收回來了心神，畢竟在這深宮裏，實在是有太多秘密了。而經驗告訴他，知道太多的秘密，其實不是什麽好事。

終於，胤徹放下了手裏的奏折，仿佛才發現來人一樣，問道：“他們都說什麽了？”

掌事太監戰戰兢兢的把程昴和月兒的對話覆述給了皇上，一個字也沒增，一個字也沒減。

胤徹聽完了依舊是那副不露聲色的樣子，掌事太監還在心裏腹誹：難道皇上一點不在乎他的妃子和舊情人是怎麽見面的？可若是這麽不在乎的話，又叫他來覆述給他聽做什麽。

而且，掌事太監想，方才他說到程昴和月夫人的時候，那被綁著的人掙紮的動作似乎大了些，口中發出的聲音也更大了點，這應該不是錯覺。

在這掌事太監思索的檔口，他突然聽見胤徹發出來了一聲笑，這聲笑裏充滿了戲謔，不禁讓掌事太監疑問為什麽聽上去沒有一點點引人發笑的對話卻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笑的這麽開心。

讓他這麽開心的笑了出來的原因，皇帝胤徹自然不會就這麽告訴一個實在是無足輕重的小小太監。

而讓他笑出來的，也不過是程昴和月兒的孩子氣了，是的，在胤徹看來，程昴和月兒的各種神情，各種依依不舍，各種為對方付出而不求回報，都和六七歲的小孩子過家家沒有什麽兩樣。

甚至於他們好不容易才得見的這一面，兩個人都表現的如此的小心翼翼，生怕給對方惹來麻煩所以表現出的一句話不敢多說，一步也不敢走錯，自以為隱忍就能給對方帶來幸福，其實都是無能者的掙紮。這就像是向溺水者伸出一根稻草，自以為可以救到別人，但做的都是費力費時間卻一點用處都沒有的事。

而自己，絕對不一樣。胤徹想到，如果換做自己，他根本不會有讓心愛的人溺水的機會。或許以前的他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但自從他當上了這世上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皇帝，他便知道，這世上在沒有什麽事，什麽人，能阻攔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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